“邾娄合音,以国为氏。”
邹姓在《百家姓》中排第三十五位,人口约四百多万。邹姓出自曹姓。战国时期邾国又被称为邾娄国,邾娄合音为“邹”。邾国被楚国所灭后,公族子孙有的以邹为氏。另一支是宋国正考父食采于邹邑,后代以邑为氏。
邹姓历史悠久,名人辈出。战国时齐国有邹忌讽齐王纳谏,阴阳家邹衍创五德终始之说;汉代有文学家邹阳;宋代有直臣邹浩;明代有东林领袖邹元标;近代则有革命先驱邹容。现今邹姓人口约四百五十万,主要分布在江西、湖北、湖南、四川、广东等地,在中国姓氏排行中居于第七十位上下。邹姓的得姓过程,既是一个小国的消亡史,也是上古汉语合音现象的活证据。
邹姓的主要来源是邾国。邾国是曹姓诸侯,周武王封曹挟于邾地,建立邾国。邾国的位置在今山东曲阜东南一带,是鲁国的附庸。邾国的国君爵位是子爵,因此《春秋》中称其为“邾子”。
邾国虽然国小力弱,但它的国君常常参加诸侯会盟。邾国和鲁国的关系密切,两国经常通婚。邾国在西周、春秋时期一直存在,与曲阜的鲁国、滕州的小邾国形成了鲁西南的诸侯格局。
邾国的始祖曹挟,是颛顼帝的后裔,出自陆终第五子曹安。周武王伐纣成功后,褒封先圣后嗣,曹挟被封于邾,以承颛顼之祀。邾国最初立都于邾娄,即今曲阜市东南的陬村一带。后邾文公在位时迁都于绎,今邹城市峄山之阳。邾国虽为子爵附庸,但在春秋舞台上相当活跃,邾子多次参与齐、鲁、宋、郑等国的会盟,也曾因疆界纠纷与鲁国兵戎相见。
鲁为周公之后,邾则依附于鲁,同时保持着相对独立性。《春秋》屡见“公伐邾”“取邾田”“邾子来朝”等记载,可见两国关系之密切与紧张。鲁昭公、定公之世,鲁国屡次讨伐邾国,并入其地。然而邾鲁互为婚姻,鲁国多位夫人出自邾国,这种附庸与宗主间的复杂关系,使邾国能够在鲁国阴影下自存数百年,也为邾娄文化的延续提供了土壤。
战国时期,邾国又被称为“邾娄”。古籍中常以“邾娄”称呼邾国,“邾”是单称,“邾娄”是复称。古人有时称国号为单字,有时称双字,“邾娄”的发音与“邹”极为接近。
“邾娄”二字急读(快速连读)就是“邹”音。这是上古汉语中的一种语音现象——两个字快速读成一个字的音。久而久之,人们就把邾国叫做邹国了。《通志·氏族略》说:“邾人呼邾为邹,故亦谓之邹。”
从音韵学角度分析,“邾”上古音属端母侯部,“娄”属来母侯部,两字连读取前字声母与后字韵部,急言合音便转为精母侯部的“邹”,类似“不可”为“叵”、“之乎”为“诸”。因此邾娄连读自然呼为邹声。战国文献《孟子》中既见“邹人”“邹君”,亦见“邾”,所指实为一地。
《水经注·泗水》载:“漷水又迳邹山,《春秋》之邾娄也。”清楚点明邹山即古邾娄。邾娄这一复名,成为邹国命名的直接源头。“邾娄”合音为“邹”,既是地名演变,也是战国时代语音简化在国号上的反映,更为邹姓的诞生提供了语音依据。
邾国在战国中期被楚国灭掉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楚考烈王时期,楚国出兵灭了邾国。邾国从周初立国到战国被灭,存在了约五百年。
邾国灭亡后,公族子孙散居各地。他们有的以原国号邾为氏(去邑为朱),有的以邾娄的合音“邹”为氏。邹姓由此诞生。《姓觿》记载:“邾娄之国,子孙以国为氏,曰邹。”
楚考烈王八年(前255年),楚北伐灭鲁,邾国亦于此时旋踵而亡。楚军占领邾地后,迁其君及公族于江南。邾国遗民流离失所,一部分公族后裔以故国号“邾”为氏,后来又将“邾”字的邑旁去掉,形成朱姓;另一部分则直接取“邾娄”的合音“邹”为新氏,以区别于朱姓,同时保留对故国的记忆。
于是,曹姓邾国的子孙分化为朱、邹二姓,朱得于去邑,邹得于合音,皆源于邾娄之国。邹姓初起时主要散居在今山东南部、江苏北部和河南东部。秦汉以后,邹姓逐渐南迁,至江右、荆楚一带形成望族。邹姓因合音而得氏,在中华姓氏的百花园中,独具语言学特色。
邹姓还有一支出自宋国的邹邑。宋国是商朝后裔的封国,子姓。宋国有一个叫正考父的人,是宋戴公的儿子,在宋国担任大夫。正考父食采于邹邑(也在今山东邹城一带),他的后代以邑为氏,也称邹氏。
这一支邹姓同样是子姓的后代。正考父是孔子的七世祖,邹姓和孔姓有共同的远祖。这一支邹姓人数不及邾娄改邹那一支,但它也是邹姓的重要来源之一。
正考父以谦逊恭谨闻名于世。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载其鼎铭云:“一命而偻,再命而伛,三命而俯,循墙而走,亦莫余敢侮。”这种谦卑自牧的品格,对孔氏及邹氏后裔影响深远。正考父之子孔父嘉,后别为孔氏;而食邑于邹的部分子孙则由子姓别出邹氏。因此,邹姓中这一支与孔子同祖同源,是殷商王族子姓的后人,与曹姓之邹并行发展。
邹姓的郡望主要有范阳、太原等。范阳郡治所在今河北涿州一带,是邹姓较早的聚居地。太原郡治所在今山西太原一带,也是邹姓的重要郡望。
今天的邹姓分布在江西、湖北、湖南、广东、四川等地。邹姓人口约四百多万,排在全国第七十位左右。邹姓出自曹姓,是邾国君主的后代。得姓经历了从邾到邾娄再到邹的演变,反映了上古汉语的语音特点。
范阳邹氏在汉魏时期已为显族。汉代邹阳以文辩著名,其《狱中上梁王书》情文并茂,千古传诵。唐代有邹应龙以科举起家。宋代邹浩以直言死谏,为元祐党人,气节凛然。明代邹元标为东林书院创始人之一,与赵南星、顾宪成并称“三君”。及至近代,邹容撰《革命军》,号角长鸣。历代邹姓人物或文或武,忠直才辩,与邾国附庸中求生、二名存世的韧性遥相呼应。
邾国是鲁国旁边的一个小国,国小力弱,但它有两个名字——邾和邾娄。邾娄的合音成了邹。楚国灭了邾国,但“邹”这个字从声音里跳出来变成了姓。四百万邹姓人,他们的姓氏藏在邾娄二字急促的连读音里,藏在战国末年那场灭国之战后逃亡的路上。
今天,邹氏子孙足迹遍及四海,峄山之阳的邾国故城早已化为田野遗迹,但“邹”字依然被郑重地写入每一个邹姓人的名字中。从曹挟封邾到邾娄合音,再至楚师北上,八百余年兴废,皆凝于一个字。邾娄急读成音,小国虽亡,姓氏永存,这是历史与语言共同雕刻的血脉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