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邾子去邑,以国为氏。”
朱姓,中国第十四大姓,人口一千五百万以上。朱姓的来源很有意思——它来自“邾”字。战国时期有个邾国,被楚国灭掉后,公族把“邾”右边的“阝”去掉,剩下一个“朱”,就成了姓。这个字面改造,挺能说明朱姓的来历:一块旧国号,去掉了城墙旁那笔,留下一群人。
邾国的祖先叫曹挟,是颛顼帝的后代。周武王灭商后,把曹挟封到邾地(今山东曲阜东南),建立邾国。邾国是鲁国的附庸,国君的爵位是子爵,所以《左传》里称其国君为“邾子”。
曹挟姓曹,封在邾,后代以邾为氏。所以这个家族的姓是曹,氏是邾。姓和氏在先秦时期是两个概念——姓是血缘,氏是分支。邾国国君姓曹,氏邾。
邾国在西周、春秋时期一直存在,和鲁国关系很近,经常一起去朝见天子、参加会盟。邾国国君和鲁国国君还通婚。
邾国的地方小,国力弱,在齐鲁两国之间夹着过日子。但它还往外扩张过,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国——鄅国、须句国、根牟国。这些小国比邾国还小。
邾国一直撑到战国中期。公元前261年,楚国派兵灭了邾国。邾国从周初封国到灭亡,前后五百多年。
邾国灭亡后,曹挟的后代四散逃亡。他们有的改姓曹,回到了祖先的姓;有的改姓朱,把“邾”字的偏旁“阝”去掉。“阝”是“邑”的变形,代表城邦。去掉这个偏旁,意味着失去了国家,但也意味着这个姓还留着。
《通志·氏族略》说:“朱氏,本邾也。邾既失国,子孙去邑为朱氏。”去邑为氏的故事在朱姓的起源里是最可靠的。
朱姓历史上分量最重的人是朱熹。他是南宋徽州婺源人(今江西婺源),生在福建尤溪。他是孔子之后中国儒家最重要的代表人物。
朱熹把北宋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的理学发扬光大,建立了自己的理学体系。他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成了元、明、清三朝科举考试的标准教科书。他的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“格物致知”“理气二元论”影响了中国六百年的思想走向。
朱熹还是诗人。他的《观书有感》:“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。问渠那得清如许?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《春日》:“胜日寻芳泗水滨,无边光景一时新。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。”这两首诗读书人都知道。
朱姓还出过一个皇帝——朱元璋。他是明朝的开国皇帝。安徽凤阳人,家里穷得叮当响,小时候给地主放牛,十多岁父母双亡,出家当和尚,后来去要饭。二十五岁参加红巾军,从一个小兵做起,十五年时间打下了天下。
朱元璋在位三十多年,废除丞相,设立锦衣卫,杀了很多功臣。他把权力收到自己手里,把明朝的根基打得牢牢的。他最大的功劳是恢复了汉人的统治。元朝灭了之后,把蒙古人赶回草原。
朱元璋是个狠人,但也是个能人。从乞丐到皇帝,历史上有这个经历的人就这么一个。
他姓朱,朱姓在明朝是国姓。很多人被赐姓朱。朱姓在明朝从一千多万人飙升到两千多万,很大程度靠了朱元璋。
明亡之后,朱元璋的后代朱耷出家当了和尚,后来当了道士。他是清初最厉害的画家。他画的鱼、鸟、鸭子,眼睛瞪得像铜铃,翻着白眼。他画的山水,荒凉冷寂,像下了霜。
他签名“八大山人”,看起来像“哭之”又像“笑之”。他画的花鸟鱼虫,几笔就出来。他用的墨和纸,都是最便宜的那种。
朱耷的画在中国美术史上地位极高。他的画技之高,后人学的人也很多。从清朝到现在,学朱耷的人成千上万,能赶上他水平的一个也没有。姓朱的画画,画到这份上,够本了。
朱自清是近代散文家。他写《背影》,写父亲翻过月台买橘子。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。”这篇散文被选进课本,读哭了多少人。
他还写了《荷塘月色》《匆匆》《春》。他的散文细腻、淡雅、干净。他也能写杂文,批评社会。
1948年,美国发放救济粮,他不吃美国的救济粮。他说:“我是一个中国人,不能接受这种侮辱。”他胃病严重,仍然饿着。他死前对妻子说:“我是在拒绝美援面粉的文件上签了名的。”他的死,被人说是“宁可饿死,不领美国救济粮”。
朱自清的名字和他的散文一起留在课本里。
朱姓的郡望主要有沛国、吴郡、丹阳、河南等。沛国朱氏是朱姓最大的一支,西汉时有朱云,东汉时有朱穆。朱熹自称祖籍沛国——他是沛国朱氏的后代。
今天的朱姓分布,江苏最多,其次是浙江、安徽、河南、广东。南方多,北方少。朱姓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万,全国第十四。
邾国在山东曲阜旁边,楚国灭了它,楚国人没觉得这是个大事。但邾国的后代在六百年后出了一位理学宗师,又过了几百年出了一位开国皇帝——一帮能人把这个姓撑起来了。
从邾到朱,右边的耳朵没了。“阝”代表城邦。城邦没了没关系,人还在,字还在。一块没了的老国号,没了他国也能活。再过几千年大概还会这么活。